纪录片《五大道》的热播,让人们重新认识了天津的历史与文化发展脉络,也让天津市民开始关注天津都市文化的走向。为此,天津社会科学院主办了《都市文学与文化研究:现状与未来》学术研讨会,请全国各地的专家学者前来建言献策。本栏目特别邀请相关专家将自己的真知灼见整理成精炼的短文,从本期起陆续发表,以期能引起更多人的思考。

  我阅读小说的范围比较广,比如每期的《小说月报》《小说选刊》《中篇小说选刊》等,大量的阅读后有了一定的信息积累,起码略知了当前全国都市题材小说创作的基本现状,或者说大体走向。记得在上世纪的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初期,都市小说的创作风格还是多样的,写实的、后现代的、现代的,方方面面都有很多。那时,小说题材五花八门,写作样式丰富多彩。包括张承志的《黑骏马》、王蒙的《蝴蝶》、莫言的《透明的红萝卜》以及刘索拉的《你别无选择》、刘星的《无主题变奏》等,还有辽宁作家马原的先锋派作品、王朔的痞子情结等,包括天津赵玫的一些小说都是比较现代的,用观点支撑故事,主题模糊,线索多条,预示的东西很多。各种风格同时存在于中国文坛,形成百花齐放、百家争鸣的局面。实事求是的说,当时有一部分写故事或写实的作家位置相对比较靠后。

  而纵观这十年来,都市小说发展到以故事为主、写实风格几乎成了统一行动。小说的写作风格和走向趋同,现代含义的东西越来越少,故事性和写实风格的作品几乎占了小说的主体。如今一批作家都在转行,都在向写实写故事上走。这个局面是怎样造成的,最大一个牵制点是市场,是这个市场杠杆起了关键的作用。出刊物也好,出书也好,你卖不到价钱就不行,读者已经不管你的名声,衡量的标准是你的小说是否好看。市场这一剪刀剪完之后,从书商到期刊的编辑们,在选择稿件和要求作家写作的方式上发生了很大变化,就是要求往写实上发展,那么写实作家就一下子开始走俏。因为作品在市场好卖,改编成电影和电视剧的就比较多,有的作家创作小说时已经打算改编成电视剧。发表后,稍微变化一下就成了剧本。

  前不久曾经去英国伦敦息斯敏中文图书馆讲课,席间和当地的华人文学朋友聊天,他们谈到现在国内的都市小说题材重复,手法相同,故事不新鲜,人物不迷人。在“东丽杯”全国群众文学评奖会上,文友红孩也说,即便是获奖的小说也有题材相撞、故事差不多的现象。怎么就造成了这种尴尬局面呢?怎么写着写着就都朝一条路上走呢?读者看完小说,觉得在什么地方看过,或者说看完了以后说,还不如我看到的生活精彩。

  过去说,写小说一定要有生活,现在则是一定要有精彩的生活,比读者看到的生活更震撼。我是写小说的,知道做到震撼很难,做到比读者看到的生活精彩也不易。其实写都市小说表面载体是在讲故事,实际上故事只不过是载体和平台,在故事里面它的包含量很大,提供的多元化信息量也很充足。一些新思维、新的生活方式、新的社会导向、新的观点都要包含在里面,只是作家把观点和旨意全都揉在了故事层面上。我听见一个文友说:作家在写都市小说上比什么?比你有没有一种启发人、启发社会的观点。你没有观点,你就没有文学的社会影响力。我看了方方写的《万箭穿心》以后,就有那种震撼感,因为她所描述的人物是我没有见过的,那种撕心裂肺的故事在浸透着我的神经末梢。我曾经写了一部中篇小说《纯洁》,后来被多种文学选刊入选。故事讲的是一个成功男人被官场对手算计,失去了婚姻,失去了官职,但却获得了爱情。这里的爱情是纯洁美好的,而预示着别的都是交易。后来有的读者问我,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?我说没有,就是想象的。那位读者说,我们不需要作家有没有过经历,是要求作家有没有过灵魂之间的对话,那就是给读者一种对未来的希冀。都市小说一定是虚构的,但虚构一定是有生活的。

  现在乡村小说越来越少了,因为农村人陆陆续续走进了都市。于是都市小说成了小说题材的一个主体,全国这么多大大小小的城市,可都市小说写起来好像都在一个城市。没有南北,也没有区别。就跟我们看到的城市建筑一样,好像都这样,似乎都这样才是都市。都市小说要让读者产生一种城市画面,呈现一幅独特的景观。我们看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作家写的上海、写的杭州、写的广州,都是别有风味,摇曳风色。

  在我看来,现在都市小说的发展应该成为引领中国文化的先头军,应该成为产生精品的孵化器,应该成为多姿多彩的画图,应该成为思索社会、发展社会的代言人,而不应该只在一条路上徘徊。蒋子龙说过,一个作家关键要有想象力。小说创作就是这样,它可以不受任何拘束,可以浮想联翩。那么读者才有了跟你享受的可能,才有了一种欢娱感。想象力不是走怪诞的路,是对生活的再理解,是对本来就很复杂神奇的生活再现。